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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难局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7-17 13:59:24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龙应台:难局 ——你来看此花时 ● 龙应台 有个叫苏格拉底的老头,你大概不认识。 他已经七十岁了!深凹的眼睛,白花花一把胡子。在牢里关了好几天了;明后天等船回来,死刑就要执行。这天清晨.他刚睡醒,一小格窗子透着一点光,非常希腊的天空。 克瑞图是个有钱的老朋友,已经滔滔不绝用尽了口舌,恳求苏老头逃狱。“钱,包在我身上,”他说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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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生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7-14 17:54:57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你来看此花时躺在卧房地毯上和鹿鹿通电话,谈到一些吊诡的现象:为什么在不开放的大陆,年轻人反而比台湾的年轻人有国际视野?为什么在多元的台湾,报纸和杂志的质量反而比大陆差?苏花公路建或不建,核心的观念误区究竟在哪里?“有些问题不能不──”一句话讲到一半,眼睁睁看见一条长虫,离我的光脚十五公分,正摇摇摆摆过路,就在我的地毯上。它大概有我整个脚板那么长,深褐色,圆滚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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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不相信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5-27 11:02:19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,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。曾经相信过爱国,后来知道“国”的定义有问题,通常那循循善诱要你爱国的人所定义的“国”,不一定可爱,不一定值得爱,而且更可能值得推翻。曾经相信过历史,后来知道,原来历史的一半是编造。前朝史永远是后朝人在写,后朝人永远在否定前朝,他的后朝又来否定他,但是负负不一定得正,只是累积渐进的扭曲变形移位,使真相永远掩盖,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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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一、列宁听贝多芬   《窃听风暴》(《别人的生活》),今年度的奥斯卡“最佳外语片”,真的很特别。一夜成名的导演,东诺士马克,是个初出茅庐的人,只有三十三岁。得奖的作品,是个啼声初试的作品,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。而且,他不只是导演,剧本也出自他的手。从构思到完成,整整九年。   九年前,东诺士马克还是个慕尼黑电影学院的学生,有一天在家中发呆,听贝多芬的《热情奏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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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普通人的文明和野蛮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4-23 09:41:4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没有想到我会亲眼目睹这一幕。 台湾南部乡下小镇,半夜十二点,十字路口,一家二十四小时豆浆店。这大概是台湾对中华文化最美好的贡献,三更半夜,你可以随时从幽黑寒冷的巷道走进这温暖明亮的地方,看着平底大锅上锅贴在滋滋煎烧,新鲜的豆浆气息在空气里弥漫,脆脆的油条、松松的烧饼、香得让人受不了的葱油饼,全在眼前。忙碌工作的几个年轻妇人用轻快的语音问客人要吃什么。整个小镇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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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给我们一个政治家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3-20 10:24:57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1台湾需要什么样的“总统”?2006年6月27日,“国会”进行罢免“总统”的投票,我曾经为此写了《今天这一课:品格》,说,一个国家的元首,在我的理解,有4个核心的责任:第一,不管国家处境多么艰困,他要有能耐使人民以自己的国家为荣,使国民有一种健康的自豪感。第二,不管在野势力如何强悍,他要有能耐凝聚人民的认同感,对国家认同,对社会认同,尤其是对彼此认同。第三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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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《红灯记》在台北

作者:龙应台 2008-02-27 16:56:03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原汁原味的样板戏   去瞧瞧《红灯记》里的共产党如何比钢铁还要硬!   几经波折,不具国共斗争意识形态的革命样板戏《红灯记》,终于跨越台海,在国父纪念馆舞台点燃红灯。这出称为“样板中的样板”的现代京剧,有让台湾戏迷仔细体会样板神髓的机会。   革命样板戏《红灯记》来台演出过程,不但通关审议一波三折,连剧本到底要不要稍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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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你应该学会不相信

作者:龙应台 2007-12-20 14:18:32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龙应台:你应该学会不相信   ——你来看此花时  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,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。  曾经相信过爱国,后来知道“国”的定义有问题,通常那循循善诱要你爱国的人所定义的“国”,不一定可爱,不一定值得爱,而且更可能值得推翻。   曾经相信过历史,后来知道,原来历史的一半是编造。前朝史永远是后朝人在写,后朝人永远在否定前朝,他的后朝又来否定他,但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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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先生回来了,王佳芝永远不会回到牌桌上一、抢救历史“所有的尺寸都是真的,包括三轮车的牌照和牌照上面的号码。”李安说。我问的是,《色,戒》里老上海街景是如何拍出来的。他说,他的研究团队下了很深的工夫,而上海制片厂也大手笔地重现了上海老街。“建筑材料呢?”“也是真的。”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,但是再追一句:“可是,街上两排法国梧桐是真的吗?”“一棵一棵种下去的。”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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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德国人怎么上历史课

作者:龙应台 2007-09-20 11:45:36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香港大学的国际招生愈做愈好,来自欧美的学生愈来愈多。有一天,和一群德国学生聊天,刚好是台湾的历史教科书问题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——民进党政府试图在教科书里进行所谓“去中国化”,反对者则抗议纷纷。我问这些德国学生:“你们高中的历史课是怎么上的?”德国的教育权下放到各州自治,因此不同的州会有些差异。但是在七嘴八舌的争相发言里,我发现两个共同的特点:一是教科书并不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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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一张考卷做做看

作者:龙应台 2007-09-20 11:43:56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这是一班通识教育的选修课,学生从大一到硕士生都有,课程名称是“批判阅读”。期中时,我给学生的第一次考试,只有一个题目,但是同一个题目分两阶段考。第一阶段的试题很简单:请仔细阅读以下文本并提出自己对这个文本的看法。赞成或不赞成都请阐述理由。《甲申文化宣言》……文明多样性是人类文化存有的基本形态。不同国家和民族的起源、地域环境和历史过程各不相同,而色彩斑斓的人文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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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你来看此花时——爱情

作者:龙应台 2007-09-03 17:30:55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从剑桥到了伦敦,我们住进了林柏蓝特酒店。以荷兰最伟大的画家作为酒店的名字,大概已经在昭示自己的身份和品味了。拉开窗帘,以为可以看到雄伟的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馆,却发现窗正对着后院,看出去只是一片平凡而老旧的砖造公寓建筑。有点失望,正要拉上窗帘转身的那一瞬,眼角波光流动间瞥见建筑的颜色和线条,顿时建筑隐退,颜色和线条镂空浮现,颜色深浅参差,线条黑白分明,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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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你来看此花时——忧郁

作者:龙应台 2007-08-20 16:04:57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从2月第一个礼拜开始,薄扶林的杜鹃开始啼叫;像装了扩音器,苦不堪言的悲啼从海面往我的阳台强力放送。从清晨,到清晨,24小时不歇止的如泣如诉,尤其在晨昏隐晦、万物惟静的时刻,悲哀响彻海天之间。它使我紧张、心悸,使我怔忡不安,使我想出家坐禅,使我万念俱灰。 怎么会这样呢?3月杂树生花、柳絮满天时,很多人会得花粉热,泪水喷嚏不停。但是,有人得过“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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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在“仰德大道”上

作者:龙应台 2007-04-09 14:00:41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1懒懒的星期天下午,挚友YP来电话,说“没什么事情只是问候一下”,但是三句话以后她那头就开始叹气,沉重地说,“台湾这样下去怎么办?”身为一个极有影响力的媒体龙头,她知道太多社会的问题;YP的电话,永远是沉重的,所以我平淡地说,“又怎么了?”她开始举例说明最新的台湾“沉沦”的种种实证:媒体依附政府、政府收买媒体、政治人物嚣张、知识分子无力、年轻人肤浅而狭隘、高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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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懒的星期天下午,挚友YP来电话,说“没什么事情只是问候一下”,但是三句话以后她那头就开始叹气,沉重地说,“台湾这样下去怎么办?”


身为一个极有影响力的媒体龙头,她知道太多社会的问题;YP的电话,永远是沉重的,所以我平淡地说,“又怎么了?”


她开始举例说明最新的台湾“沉沦”的种种实证:媒体依附政府、政府收买媒体、政治人物嚣张、知识分子无力、年轻人肤浅而狭隘、高等教育短视而功利、金融制度向富人倾斜、锁国政策使台湾经济边缘化……


“你看大陆的进步多快,”她忧心忡忡地说,“十年前我们完全瞧不起他们的任何报纸或杂志,你看看他们现在的平面媒体,比台湾的有深度,更有视野;文化版的文章动辄上万字。他们的大学生,比我们的大学生有国际知识,比我们的大学生拼命。他们的政策,比我们的更有魄力和延续性——我们的政客不知道在干什么。”


谈完她的最新忧虑,接着严肃地问,“你觉得,我们可以做什么?”


她口中的“我们”,指的真的是她YP和我龙应台。


我说,“来阳明山泡温泉。现在就去好不好?”


YP愣了一下,说,“我不要。”然后继续:“你知道过去七年内多少外商离开了台湾吗?”


我说,“带你去洗温泉好不好?”


她知道我在闹她,有点哭笑不得地说,“你干吗啊?我跟你说正经的……”


“亲爱的YP,”我于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,“一个社会的上升还是沉沦,是有它的‘共业’的。你和我,都一直在做我们能做的,而且已经持续做了很长、很长的时间,不是吗?”


她不响了好一会儿,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。我说,“我们也只能尽心、尽力而已,大的历史命运不在我们的掌握之内,不是吗?”


她很不甘心地说:“是啊,是有‘共业’,只是──我还是觉得我们该做点更有效、更积极的事……否则台湾要完蛋了。”


是个懒懒的星期天,但这真是一通“救亡图存”的电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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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P和我,都是在台湾被称为“外省第二代”的人。我们的父母,在自己都还是将满或刚满二十岁的“大孩子”的时候,颠沛流离,死去活来,被战争的飓风刮到一个万里外的海岛上,人生从零开始。外省人,因为没有田产遗产可以依靠,没有家族网络可以救难,没有祖荫和社会地位可以壮胆,没有在地的语言和知识可以运转,他们一无所有。一无所有的人,就会把所有的能量孤注一掷,一掷在单一的投资项目:下一代的教育。他们知道,只有教育,能让人突围,突围阶级的、经济的、社会的甚至政治的种种封锁和捆绑。


于是YP和我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,都申请到美国留学,虽然她和我都来自艰困的难民家庭,虽然她和我都是女孩。


本省的女孩——我们的小学同学们,在传统的文化网络里,很容易就出嫁了,可能嫁给邻村的有远亲关系的“表哥”;中学的同学们,很容易就被送到工厂去作女工了,赚到的钱,可以补贴家用,也可以买来黄金镯子一圈一圈套在手臂上,累积将来的体面嫁妆;大学的同学们,很容易一毕业就去作村子里的中学老师了,然后很快地结婚、生育儿女,被纳入大家族成为那任劳任怨的媳妇。


而一无所有的我们,因为被抛离了土地,抛离了附着于土地的传统网络,我们遂和男孩子们一样读书,一样考试,一样留学,甚至和男孩子一样被期待去赢得美国的硕士或博士学位──是的,美国,在那个冷战的时代里,我们心目中,外国就是美国,美国就是全球。然后和男孩子一样被期待,得到学位之后,回到自己的土地去报效国家。


放下YP的电话,我单独驱车前往温泉,一路上回想她的电话,不禁莞尔:这是民国几年了,怎么我们还在“救亡图存”?YP比我“严重”得多——我在努力投入社会改造的同时,还常常自我怀疑:烈士的鲜血一定比甲虫壳上的花彩有价值吗?这种怀疑,使得我对自己的儒家式的努力常发出道家式的嘲讽。YP在社会改革的路上却是勇往直前,义无反顾的;在她的人生辞典里,“嘲讽”或者“独善其身”的词汇,根本不列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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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乡下读初中一年级,高高瘦瘦的国文老师教到《论语泰伯》篇:


曾子曰,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


这是我们要熟记的“中国文化基本教材”,但是十三岁的我们叽叽咕咕笑成一团,彷佛要用一种夸大的疯癫来表达自己和同伙之间的联盟情感。国文老师的名字就叫“林弘毅”。林弘毅说,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”然后他解释,“弘,就是宏大,毅,就是坚毅。”我们又笑开了。大学刚毕业的老师故作镇定,继续用闽南音很重的国语讲解,“就是说,知识分子要志气宏大,品格坚毅,以国家的前途为重任,虽然路途遥远,负担沉重,还是要一路走下去……”


国文老师叫林弘毅,还有一个生物老师叫陈弘毅;什么时代啊,怎么那么多人的名字叫“弘毅”呢?老师,“那你弘毅不弘毅呢?”


十三岁的我们只是在幼稚地笑闹,然而显然在那幼稚笑闹之际,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已经悄悄开始了我们价值的建构工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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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雾气熏熏的温泉里,我闭眼思索那一路的价值建构过程。


小学的任何一个教室和礼堂里,一定有那四个大字:礼义廉耻。七岁的我们,开始这样理解:


“礼”是规规矩矩的态度。“义”是正正当当的行为。“廉”是清清白白的辨别。“耻”是切切实实的觉悟。


浅白的文字可以朗朗上口,容易背诵。我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蒋介石在1934年为了“救国”而推出“新生活运动”的核心概念,更不知道这是统治者“糅合了中国传统礼教、服从唯一领袖的法西斯观念、日本传统的武士道精神、国家利益为重、以至基督教价值观的元素”,用来“愚民”的哲学。我们更不知道“礼义廉耻”这小学生的知识其实来自深邃的远古经典:管仲在牧民篇中说:“礼、义、廉、耻,国之四维;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”《五代史冯道传》进一步作评:“善乎管生之能言也!礼义,治人之大法;廉耻,立人之大节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,不耻则无所不为。人而如此,则祸败乱亡,亦无所不至。”顾炎武对“廉耻”二字,感触更深:“然而四者之中,耻尤为要,……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,其原皆生于无耻也。故士大夫之无耻,是谓国耻。”


小学校门外,人生的道路如何崎岖,时代的翻滚又如何的诡谲,小学墙上的四个大字,谁会记得?能当真吗?所以,在二零零六年,当一百万人上了台北街头要求领导下台的时候,打出“礼义廉耻”四个大字,是把很多人给看傻了:这是开全体人民的小学同学会吗?多久没见过、没想过的字眼了,竟然活生生具体地站在你面前。彷佛千山万水之后,竟然又回到了起点。原来,再怎么“后殖民”再怎么“后现代”,人们倒过头来还是要求你实践小学老师教过你的公民伦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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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P和我都是台南成功大学的毕业生。成功大学的校训是“穷理致知”。毕业后我的第一个工作,是到新竹交通大学担任助教。交通大学的校训是“知新致远,崇实笃行”。从美国回到台湾之后在台湾中央大学任教,中央大学的校训是“诚朴”。这两年成为台湾清华大学的教授,清华的校训是“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”。弟弟是台大的博士,台大的校训是“敦品励学,爱国爱人”。哥哥是东吴大学的毕业生,东吴大学的校训是“养天地正气,法古今完人”。弟弟的中学是台南一中,台南一中的校训是“止于至善”。


穷理致知,知新致远,重实笃行,诚朴,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,敦品励学,爱国爱人,养天地正气,法古今完人,止于至善……


是的,我也仍然记得校门口、礼堂里、梁柱上的各种标语:


以国家兴亡为己任,置个人死生于度外。


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辨、笃行。


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。


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

伦理、民主、科学,以伦理实现民族主义,以民主实现民权主义,以科学实现民生主义。


是的,我也仍然背得出李密的《陈情表》和诸葛亮的《出师表》的片段,也仍然记得少年时如何背诵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,跟着老师念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还有柳宗元,还有韩愈,还有苏轼,还有欧阳修,还有贾谊。


YP和我,以及我们的同代人,是在这样的价值架构里长大的。


走了多少人生歧路之后回头,才明白这个孕育了我们的价值结构是多么深的被儒家思想所渗透。颠覆道统的庄子《盗跖篇》不会被我们读到,天马行空的《山海经》、唯物辩证的韩非、“不尚贤,使民不争”的老子,都不在我们的主要价值结构中。要认识?你自己去找。


和西方的主要价值对比时,儒家的“道德”特质就更显鲜明。我是美国堪萨斯州立大学的毕业生,堪大的校训是:“谨守大自然的法则。”每受邀到一个大学演讲或访问,我就好玩地先去找出那个学校的校训,发现哈佛的校训是:“与柏拉图为友,与亚里士多德为友,更要与真理为友”;耶鲁的校训是:“光明。真理”;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校训是:“真理使你自由”;斯坦福大学:“自由之风飘荡”;西北大学:“凡事求真”;柏林自由大学:“真理,正义,自由”。


在这些著名的欧美大学里,最突出的两个字,一是“真理”,一是“自由”。强调“真理”与“自由”,和强调“厚德载物”、“敦品励学”、“爱国爱人”,是存在着极根本的差异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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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认为儒家可以被简单地解释为只有道德而没有真理追求的哲学。“穷理致知”难道不是一种对于终极真理的探索?“慎思明辨”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于独立思想的宣示?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、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的熏陶,给了我们这一代人一种深刻的责任感,责任感推动着社会进步。


头发没吹干,我就离开温泉上路了。车窗打开,阳明山的风带着树的清香。阳明山,原名草山,蒋介石以王阳明的名字取代,同时把这条主要的山道命名为“仰德大道”。我,原来一直在“仰德大道”上成长。


转入山坡小道时,我想的是,如果YP和我是在“自由”和“真理”的校训而不是“礼义廉耻”的校训下培养出来的人,我们星期天那通电话的内容和基调,会是什么样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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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反对威权时代的群众运动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9-05 09:33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如果所谓群众运动指的是威权时代那种慷慨激昂的、冲破体制的、“人民革命”式的群众运动来“包围总统府”或“瘫痪交通”,以“冲突和流血在所不惜”的方式来凸显所谓“人民力量”,对不起,我反对这样的“人民力量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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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民要求陈水扁道歉下台,不是因为他犯了法律上的“罪”,而是因为在事态的发展过程里,他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人民的信任和尊敬;没有信任和尊敬,就不可能有效地指挥团队,领导国家。民进党主席拿出最低标准来充当为民主的全部,只显现出这个政党从民主理想的高度摔到了哪里。我的要求因此和那一百万个“百元公民”是一致的:陈总统,请把国家还给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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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会闹事的一代——给大学生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6-27 13:56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敢于表达意见、敢于行动的学生在一次两次的申诫记过之后,当然也学会了保护自己;他发觉,这个社会根本不希望他有道德勇气或正义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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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主的陷阱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6-07 23:46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台湾和中国的民主进程,不在一个平台上。但是,站在台湾的高平台上,你也无法放松,更不觉自豪──民主的陷阱,何其多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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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与民主,差别就在这里:没有民主的自由,或许美好,但是政府赐予的,他可以给你,也可以不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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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力在手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6-06 22:51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施政者掌有知识分子没有的权力,就是使理念成真;知识分子拥有施政者没有的权力,就是对现实进行批判。知识分子可以进入官场取得实践权,施政者也可以在退出官场后行使言论权,但是同时要拥有两种“以子之矛攻子之盾”的权力,是不诚实的。民主是责任政治,掌什么权力就负什么责任。政务官事务官有职责,民意代表、媒体、知识分子有言责,两者各有所司,彼此制衡,不可混淆。我的笔,不能出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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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者来信(一)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5-26 17:01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我是个五十七、将近六十岁的老太了。从前天的《文汇报》上看到您说您还没
有发现老太喜欢看您的文章。今天我要给您一个惊喜:有,我就是一个,而且非常之喜欢看您的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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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识——给上海读者

作者:龙应台 2006-05-26 16:39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我也可以大略解释这个读者群结构。读者教育水准偏高,是因为书的知识性格。
女性稍微多于男性,尤其是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已经就业的女读者,稍超过相对的男读者,大约是因为,在台湾的社会形态中,男性一旦离开学校就进入所谓事业的战场,不再有看书的时间;女性的“战场”意识较淡,即使就业,却仍注重个人内在的发展。台湾的出版人也知道,买书的多是女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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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以为你是大学教授。所以作研究比较重要;不要以为你是杀猪的,所以没有人会听你的话;也不要以为你是个学生,不够资格管社会的事。你今天不生气,不站出来说话,明天你——还有我、还有你我的下一代。就要成为沉默的牺牲者、受害人!如果你有种、有良心,你现在就去告诉你的公—仆立法委员、告诉卫生署、告诉环保局:你受够了,你很生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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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民党的反省

作者:龙应台 2005-11-24 15:24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马英九30日参加一项名为“五十年代政治受难者秋季追思会”,在致词中他指出,过去他四度参加这个活动,但这次是他首次以国民党主席的身份参加祭典,他要代表国民党,向50年代受难者家属表达歉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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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大陆而作:2005幸福就是……

作者:龙应台 2005-11-17 09:52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  幸福就是,生活中不必时时恐惧。开店铺的人天亮时打开大门,不会想到是否有政府军或叛军或饥饿的难民来抢劫。走在街上的人不必把背包护在前胸,时时刻刻戒备。睡在屋里的人可以酣睡,不担心自己一醒来发现屋子已经被拆,家具像破烂一样丢在街上。到杂货店里买婴儿奶粉的妇人不必想奶粉会不会是假的,婴儿吃了会不会死。买廉价的烈酒喝的老头不必担心买到假酒,假酒里的化学品会不会让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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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知道过日子也是文化吗?

作者:龙应台 2005-10-21 22:44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冬夜凌晨3时,台北  曾经有一个特别难忘的场合,作为台北市首任文化局长的我被要求当场“简单扼要 ”地说出来,“文化是什么?”     1999年9月,第一次以官员身份踏进台北市议会,开始了长达四个月的质询期,每天坐在议会里四五个小时接受议员轮番问政。议员发言多半用一种怒吼咆哮的声音,透过麦克风扩大音量,耳朵嗡嗡作响。一天下来,我总是在半晕眩的状态下回到办公室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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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阿拉伯芥

作者:龙应台 2005-09-29 11:54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  金门人淡淡地告诉你他是怎么长大的。岛上的孩子都没见过球,球是管制品,因为几个篮球绑在一起就可以漂浮投共。晚上每个房子都成了轰炸目标,所以每一扇窗户就得用厚毯子遮起来,在里头悄悄说话,偷偷掌灯,四十年如一日。男人会告诉你,吃了四十年的糙米之后,才知道糙米里加了黄曲素,压抑人的性冲动,避免军人出事。女人会告诉你,那一年孩子突然得重病,要用军机送到台湾治疗,不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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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酷的政治盘算

作者:龙应台 2005-09-29 11:39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  之一   十五岁的孩子在香港的德国瑞士国际学校上学,每天搭乘印着「德瑞学校」校名的专车上下学。德瑞学校的德语学生其实主要来自三个国家:奥地利、瑞士、德国。「今天又发生了。」一进门他就说,放下了书包。    他说的是,德瑞校车和一辆英国学校的校车在半山上擦身而过。英国学生在车内一看见德瑞校车,就全体高举起右手,对着德瑞学生大喊:「嗨,希特勒!」然后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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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:玉兰花

作者:龙应台 2005-09-29 11:36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  每一个大城市都像一件华美的大衣,大衣里可能也都长满了虱子。对一个过路的客人而言,他不太有机会翻开大衣,看见衣缝里密密麻麻的虱子,但是,大衣扣不严整,里头露出不怎么好看的破絮,却是大城市的常态。在万商云集的纽约,到处可见眼睛红肿全身酸臭的男人,裤裆的拉链坏了,脏骯的毛发露出来,脚上趿着别人的鞋子,手里拿着喝空了的酒瓶。在开阔大气的莫斯科,每一个街角都有拽着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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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素:一九二零

作者:龙应台 2005-09-29 11:33:00 发表于:博客中国

  眼光敏锐、胸中有丘豁的人来到一个新的城市或国家,很快就可以看出隐藏在这个城市或国家表面下层的「骨骼」,像X光的照射。这种照射,反而是一辈子生活在其中的人往往看不见的,因为他身在其中。      罗素(一八七二─一九七零)在一九二零年到北大担任客座教授,一年后离开,隔年写成「中国问题」这本书。短短一年,面对一个古老而深邃、腐败又复杂的中国,四十八岁的罗素能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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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应台,作家、社会批评家、思想家。祖籍湖南衡山,1952年生于台湾高雄,1974年毕业于成功大学外文系,后赴美深造,攻读英美文学,1982年获堪萨斯州立大学英文系博士学位。曾任教于纽约市立大学及梅西大学外文系、并任台湾中央大学外文系副教授、台北市文化局长等。现任香港大学传媒及新闻研究中心客座教授。著有《野火集》等作品多种。在欧洲、中国两岸三地文化圈中,龙应台的文章成为一个罕见的档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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